
一蓑烟雨(外一章)
■ 全佳
远处的半空漫过来的,是那种灰黑色的云朵,把黄河水面压得一层叠着一层。
靠在岸边石墩旁的,是我。脚下,半干的狗尾草在脚边蹭来蹭去,倒是没急着走,其实就是在那个地方等着落雨。等到把小木桨撑着晃到河心的时候,那雨竟然就追着赶过来了。
旧蓑衣上被细碎的雨点一点一点地敲打过,发出沙沙还有哒哒的声响,就像是有人把脚尖踮起来去轻轻叩击窗户纸。
船舷边忽然有了一阵扑棱声。原来,是一只灰鹤,被雨水打湿的翅尖垂坠了下来,扑腾了好几下,才算是在船头落稳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蜷缩着,甚至连叫出来的声音都会被压得软乎乎的。
忽然发暖的,是那一瞬间的心口,船底的浪在轻轻地晃悠,天上的雨在慢慢地飘落。
黄河岸边的麦子早就被风吹卷成了细筒状,密密麻麻的小口子在脚下的黄土里裂开——实在干得太狠了,于是就巴巴地把天盯着,只要等一场大雨能浇透就行。
盼着下雨的是土地,而我盼着的,是能喘口气的自由,我觉得,这都是把焦渴刻在了骨头里啊。
野草
初春河边,总会有人点把火,干草就被烧干净了。
点火去烧,就是想着阻止杂草复苏,再长出来争抢地盘。然而天色一暖,最先冒出绿芽的就是这片焦土,那点翠色比起堆满陈草的区域反而精神多了。
其实人也一样,遭过罪的人,韧劲反而会被常人更强。
那些没能把我们打垮的痛,最终都变成了生长的养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