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梦南漪湖
■ 马雪莲(安徽)
“南漪湖畔水美花香!”朋友圈的小视频里,湖水沐着阳光漾出银白微光,远处烟波浩渺,群鸟翩飞;镜头流转,大片油茶花海铺展眼前,天朗气清,人影徜徉。歌曲《蓝莲花》伴着视频漫出,轻绕心头。那一刻,忽然念起,那株守着南漪湖日升月落的老古树,是否还在?
对南漪湖的最初印象是源自孩子的爸爸,我的夫。他是枞阳人,二十多年前的7月,从屯溪茶校制茶专业毕业后,被分派到那时还是飞鲤乡的南漪湖畔,一座规模不大的飞鲤茶厂学着制茶。那段时光虽然清浅,却成了他心底永远的念想,如同那片被湖水浸润的绿茶,愈发醇厚绵长。或许,正是这份交织着茶香与湖光的特殊情愫,让他最终选择留在了郎溪,留在了这片让他魂牵梦萦的土地。
往事如烟。十字和飞鲤相隔不远,夫在实习结束后终究还是没有再回去看一眼。每每谈及南漪湖,夫的眼底里总会泛起异样的光芒,那是对青春往昔的追忆,是对故地旧景的期盼。
那一年,郎溪县作协组织作协会员到南漪湖采风,平时很少能抽出时间参加的夫第一时间报了名,言语间满是欣喜和激动。沿途的风景让他熟悉又陌生,他总会不时停车驻足,循着记忆中的痕迹走走看看。遇到路人,便热忱地打听当年茶厂的一些人和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如今想来,依旧倍感亲切。”他话语里藏着难以割舍的温情。奈何光阴流转,年少旧梦终是难寻。唯有南漪湖的水,依旧浩浩荡荡,从岁月深处淌来,静静等候归人,拾掇散落的记忆。
我们顺着路面往湖岸边步行,只见一株巨型朴树矗立在半空中,虬枝苍劲,高扬向上,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一树,一湖,一岸,就这样默默相守相望,历经五百年风雨。如果南漪湖藏着多少鲜为人知的美丽故事,那么这株古树便见证着多少动人心弦的传说。
惊喜不止这些。湖畔,竟有一家别具特色的水上餐厅,依船而建,与灯火中的湖水相映成趣。我们的晚餐便定在此处,餐厅的主人是一位六十六岁的阿姨,性情爽朗,风趣幽默,又极善言谈。她笑着和我们攀谈着,当年只是无意间瞥了南漪湖一眼,便被这份澄澈与灵秀深深吸引,再也难以舍弃,于是便有了这家水上餐厅。她说,这是她的心灵归宿。
阿姨这番与水相守的话,让我忽然念起故去的外公。外公一生与水为伴,最擅捕鱼,他总说,宣城的塘坝河沟,处处都留过他的足迹。他有一只独有的圆形竹篾小筛子,每次捕鱼前,会带我们去野外挖蚯蚓,拌上猪心猪肝作饵,再到河边掏湿泥,细细地沿筛子边糊满一圈,最后用丝线钩子串起饵料,密密挂满筛面。外公总在傍晚出门,披星戴露至清晨归来,肩头扁担一头是腰子盆,一头是渔网与鱼筛,渔网里总盛着鲜活的鱼虾,筛子里则多是野生的龟鳖,滋味鲜醇。我不知道,这南漪湖的碧波里,是否还藏着外公当年涉水的细碎波纹。
再次来到南漪湖,已是几年后,带着年幼的二宝。抵达时,暮色已悄然漫上湖面,摇下车窗,遥遥望见白茫茫的雾气从湖面腾起,氤氲缭绕,与天际缓缓相融。行至湖边,视野豁然开阔,烟波浩渺的湖面水天一色,天与水缠绵相依,那壮阔直抵心底,余震久久未平。湖风轻拂,带着水汽的微凉,看二宝在茶园里嬉闹,在草丛间追逐,在岸边捡拾形状各异的鹅卵石,那些石头光滑莹润,似藏着湖的故事,孩子珍而重之地揣进衣兜。而我站在湖畔,任风拂发,竟觉自己也成了一只飞鸟,在这湖光山色里,寻得满心自由。恰逢时节正好,我们不仅饱览湖光,更尝得南漪湖鲜——肥美的大闸蟹、鲜嫩的青虾、清甜的毛刀鱼,皆是心心念念的滋味。
懂了,为何夫会对这片湖念念不忘。如今的南漪湖,已小有名气,这里也成为飞鲤对外的一扇温情窗口。新建的民宿,不仅备着可口的农家饭菜,还贴心地为往来游客准备了休息、洗漱的地方,业主常免费充当向导,还会奉上清甜的茶水。在这里,可围坐小酌,可静心品茗,可凭栏吹风,听湖水拍岸的软语,闻虫草低吟的浅唱,湖光山色中,天地人合一,心亦归处。
窗外,岸边渔火点点,星星落落,映照着水乡人勤劳的身影。他们依水而居,以湖为家,在湖面插起桅杆,拉起渔网,用辛勤的劳作捕捞着新鲜的鱼虾,丰美了寻常人家的餐桌,也诱惑着每一位食客的味蕾。同行的人说,南漪湖周边是适合人与鸟类共同栖息的滩涂湿地,只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节,否则便能看见成群的鸟儿在湖面盘旋、嬉闹、栖息,那景致定是热闹而灵动。如此这般,我依然觉得,在这,我们寻到了久违的宁静。
翻回朋友圈,朋友回复了我的疑问。在飞鲤镇工作好友的回复也同时撞入眼帘——生疼!“那株老古树,早已枯败在数年前的汛期里,走了……”心里陡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惋惜。飞鲤镇本是圩区,防汛素来是全镇的头等大事,每逢梅雨季,好友便驻守村里,日夜值守,护着这方湖水与土地。我对南漪湖的惦念,大抵有一半,是因她这份守护,才愈发绵长。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南漪湖的水,生生不息,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福寿岛人,也滋养着每一个寻梦至此的灵魂。丈夫将青春的梦安放在了这里;好友以坚守,守护着这方水土的平安;而我的梦,正于这片灵秀的湖光山色间,悄然启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