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便是好保安

       ■ 留白（陕西）

       班组里新来的保安郭五哥，在乡下家中排行老五，大伙平日里都亲切唤他五哥。走南闯北大半辈子，他是个见过世面、阅历十足的过来人。

       早些年，五哥常年在外奔波推销教辅资料，靠着这份营生踏遍大江南北。后来网络盛行，实体教辅渐渐没落，年岁渐长的他，便安稳下来做起了保安。

       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数十年四处闯荡的经历，磨出了他沉稳通透的性子，遇事从容淡定，自带一股胸有成竹的气场。

       命运从未善待过他，妻子早年不幸遭遇车祸离世，独留一双女儿由他独自拉扯。往后日子里，他也曾想再寻一人搭伙度日，可几番相处下来，对方皆不能真心善待女儿，心善又护女的五哥，索性尽数作罢，独自撑起整个家。

       如今女儿们早已成家立业，各自生儿育女，五哥便跟着小女儿一家生活。他和女婿在城里租房居住，自己值守保安岗位，女婿在外汽修厂务工。闲暇休班时，五哥便在家下厨做饭，经年累月的厨艺打磨，早已练得一手好厨艺。

       五哥头脑聪慧心思活络，做保安这份差事，于他而言实在绰绰有余。就连队长都常打趣，五哥就算睡着，都比旁人清醒伶俐。可这般精明之人，偏偏有个无酒不欢的嗜好，一日三餐顿顿离不了酒，无酒便觉得日子寡淡无味。

       行内人都清楚，保安值班严禁饮酒，我们公司更是对此零容忍，一旦查实，当即辞退。五哥心里清清楚楚，这份安稳工作来之不易，可酒早已成了他的心头执念，实在难以割舍。

       班组里除了我素来滴酒不沾，其余同事大多都爱小酌几杯，大家心知肚明，平日里对五哥在岗小饮一事，也都心照不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旁人喝酒，稍有过量便会失态，要么胡言乱语，要么昏沉嗜睡，更有甚者酒后滋事。唯独五哥与众不同，哪怕喝得尽兴，依旧举止得体，半点失态模样都无。

       沾了酒水的五哥，反倒愈发精神饱满，值守工作做得细致周全。门口来往飞鸟、进出人员车辆，尽数逃不过他的双眼，半点疏漏皆无。此刻的他眉眼舒展，笑容温和慈祥，宛如一尊笑意盈盈的弥勒佛，满眼皆是对平淡生活的知足与欢喜。

       每逢公司品质部要来突击查岗，五哥便只能忍痛戒酒。没有酒水相伴的日子，他瞬间没了精气神，整日蔫头耷脑，神情落寞呆滞，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几分，整日昏昏沉沉，毫无往日利落劲头，就连门口往来动静都无心留意，只觉得度日如年。

       可只要美酒入喉，他便瞬间满血复活，如同加满油料的车辆、充满电量的器械，浑身神清气爽，精气神十足。

       有几回过节，五哥兴致颇高，难免多饮几杯。队长有心试探他值守状态，特意乔装打扮悄悄试探，接连三次，全都被心思缜密的五哥一眼识破，拦在门外，半点情面不留。

       昔日走南闯北做生意的经历，让五哥为人豪爽大方，平日里时常宴请班组众人聚餐。队长家在乡下，平日舍不得吃喝，难得品尝佳肴，跟着五哥外出吃饭，心里满是欢喜惬意。一来二去，五哥不仅和队长相处融洽，还机缘巧合与公司老总攀上同乡情谊，他谈吐不凡、眼界开阔，独到的见解更是深得老总赏识。

       心思缜密的队长为稳妥起见，以防日后生出事端，特意将从不饮酒的我，调去和五哥搭班。排班格外贴心，我值守前半夜，五哥值守清闲安稳的后半夜。

       这般安排反倒让我沾了不少清闲。喝得舒心尽兴的五哥，前半夜精神抖擞毫无睡意，端坐岗亭之中，品茶抽烟，有条不紊地打理进出人员车辆，值守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反倒落得轻松自在，闲来无事便读书看报，哼唱京剧小曲，悠然自得。

       我平日里甚少出门远行，读过些许书卷，却未见世间风光。闲暇之余，最爱听五哥细数四方见闻。从重庆丰都鬼城、巫山风光、天生三桥，讲到川鄂大地，再聊至东北风光、武汉西安，一路说到兰州、青海等地。

       他日与我讲述一处风土人情，足不出岗亭，我便听遍万里山河。都说看景不如听景，整整一个冬日，辽阔华夏大地的山河景致、人情风貌，尽数在我心中勾勒成型。

       与五哥一同值守上班的这段时光，平淡又温馨，成了我整个保安生涯里，最轻松惬意、满心欢喜的美好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