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

       ■ 王枣燕（广东）

       碧空万里云舒卷，岁月流光指隙烟。小时候，我总爱静静遥望蔚蓝的天空，看天际悠然飘来一簇簇云絮，一朵连一朵，轻盈、温柔而恬静。如今，每当静下心来，我仍习惯抬头望天——天空依旧湛蓝深邃，白云依然变幻无常，只是那些被岁月漂白的往事，在云层褶皱里忽明忽暗，恍若隔着千重纱遥望旧时月，让人忍不住想起三十年前那段难以忘怀的经历。

       十六岁那年，我个头不足扁担长，体重还不到九十斤。在那个“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年代，一个旭日东升的早晨，我和另外两个知青步行两里多路，到鸡公山砍柴。约莫一个小时后，我的小腹隐隐作痛，起初以为是肚子饿了，没当回事，便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小憩。刚才那股勇往直前的劲头，一躺下就被疲劳冲得无影无踪。抬眼望去，云朵像被风吹散的棉花，在蓝天里四处飘散；蓝天则像一片蓝色的花海，白云恰似花丛中的蝴蝶。几团如絮的白云飘逸若仙，迎风而来，白得像雪、像雾，又像蓬松的棉花。

       “哎哟——”小腹突然剧痛，我忍不住呻吟出声，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焦急地呼唤伙伴，可他们早已走远。疼痛、焦急与恐惧交织，让我明白没有救世主，只能自救。我连忙捆起散落的柴，咬紧牙关挑起担子，使劲喊了声“走”。当我步履蹒跚地挪到山脚时，疼痛与疲劳缠得我喘不过气，汗水和泪水顺着脸颊直淌。实在撑不住了，便把柴放在路边，躺在地上像散了架似的。

       绿茫茫的林海静悄悄的，不时传来几声婉转的鸟鸣。我望着深邃的蓝天，白云悠悠，如同点点棉絮轻轻飘浮在蔚蓝之中，朵朵形状各异的白云点缀其间，一朵接一朵悠闲自在地飘逸着，为天空添了几分柔美与灵动。有朵白云像匹奔腾的骏马，信步而来，又悄无声息地隐去。我痴痴望着它，思绪仿佛也随之飘远，可小腹的剧痛却碎了这海市蜃楼般的梦幻。我用尽全身力气好不容易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栽倒在地，随后便不省人事……

       等我从昏迷中醒来时，已静静躺在软绵绵的病床上。身边的知青李欣兴奋地说：“你终于醒了！”我这才从他口中得知，知青们见我久未归来，连忙四处寻找，发现我昏倒在路边后，迅速将我送到公社卫生院。医生诊断为急性阑尾炎，立即做了手术，我这才从鬼门关脱险。李欣说完原委，便去街上给我买饭了。

       我静静躺着，全身疲惫不堪。一道温柔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我迎光望去——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秋日的天空像一泓湛蓝的湖水，几丝白云悠悠漂浮，淡浓相融，聚散相分，蓝白相映，千姿百态，构成一幅绝美的自然画卷。那蓝天如同广阔的心境，白云恰似心境里的思绪。我久久凝望着家乡方向浮动的云朵，平生第一次深深体会到：离家有多远，想家的心就有多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