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地书(外三章)
■ 柳文龙(浙江)
我容忍这块草地,肆意地疯长,侵呑我立足未稳的小屋。还有那条小路,草茎蔓舞,顶起天空的一片蔚蓝。
轻风的虚幻,对于空泛,对于青涩,对于慢慢涌上心头的斑斓,远方只在方寸之间往返。
我放弃了踏青、采撷,从身后背影窥见了未来,让我内心惶恐,感觉到了时不我待的重要涵义。
花落无痕,树荫依稀,深秋季节让人神往,更使人沉湎在大自然的赐予当中。
学不会露珠翻滚、闪烁,学不会蚱蜢抖落风尘,来自四方的一道道霞光,飞针走线,缀住这一块动感地带,将一个个劫后余生的日子,明合于大地辽阔的轮廓。
盈盈一水,不单单有离岸之舟。
黄秋葵随草叶争脱一世的枯荣,一生的羁绊,带来无限生机,飞扬的爱情从来不缺少抚触,我失去泥土真挚的挽留,抓不住对方飘逝而去的根须。
草样年华
河边泛着冷峻的一道道白光,灰色天地,主宰者的面纱终将扯开,不停地变换四季,不停地褪去泛黄的镜像。
谁窥见彼岸月落乌啼?软梯已经架于河埠之下,等不及汪刺鱼将我遗弃,我会了断鱼窠内的深宫旧怨。
水的深处涌来冰凉寒意,羊头草喷出淡淡的鱼腥味。我埋首于双膝,任凭星光倾泄,仿佛追忆到童年、我的短暂的青春。哦,我似已步入老年……
我的皓发早早飘入远去的烟波,虽然抓不住碧水长流,水草按时漫过脚祼。所有的伤痛和离别,曾经来过,又好像从未发生。
我也曾经来过水边,微波绾住了柳丝,与我无关。
好玩的青春,像极了鱼尾上的水花,被远远甩去,甩到无人的暮色。密密匝匝的草茎,支撑一个将要失去的日子。
夜路
平淡无奇的黑暗,制造不出多少凝重的悬念。平面和立面,交错与辉映,灯光释放内心一丝焦虑,车轮将路面控制在夜色之下。
行道树纷纷向两旁回避,难辨的指路牌显示一个梦游者的终点。我无法揣摩远方多远,天上细雨飘向哪里?
匀速的车忽略道路宽窄,一厢情愿追逐在灯光后面。
车顶明月,一个折光的球体,涂上亮色,反射时间之殇,一缕缕被锁住的光芒,成为思想的另一种形态。
发亮的印堂——智者头颅,必须承受光明授予的荣耀与责任,承受巨大冥想后带给我的忧患。
每当意识紧㧜自己肉体,颤栗的手脚似一次暴乱,在明媚月光的助力下得到平息。
车窗外吹拂而来的秋天,让我的心潮重新萌动,牢牢攥着手中的方向盘,产生追月的欲望。
夜归人
今夜将走过一条幸福甬道,完美从瓶花谢了结束。
除一身黑色的皮衣,和这个黑色的初冬没有了牵连,我已交出一个温柔之秋,交出菊花落瓣,静谧或懈怠的长夜。
暖水随着小河慵懒地流淌,脚下背影缓缓成为涟漪的化身,冬青树暂且寄存过一丝幻想,簌簌抖动枯萎往事。
一支燃到一半的烟,证明生活已被安放于灰烬以外,一个看不见雾霾的早晨,是多么的洁净、美好!
那些弭失开去的热量,重又钻到了躯壳,内心等待喷薄的情欲,像煽动一百双野鸽翅膀。
秋天回不去了,冬天出现触不可及的微光。屋外星辰像钟鸣一般罩住头顶,河水的磨难并非来自幻觉,顺着一阵骚动,踩入水中再无法分离。
拿什么拯救你,我冻僵的脚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