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月夜

       ■ 李广凌（安徽）

       访友到兰溪，正是仲秋月夜天。

       华灯初上。兰江的尽头涌上一轮圆月。连日晴好天气，月亮纤尘不染。“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李朴）。有这清辉朗照，满城的灯火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了。不过，无论你如何漫不经心，却无法无视那两座通体放光的宝塔。一座位于城东的大云山上，叫能仁塔，一座位于溪西的兰阴山（横山）上，叫聚利塔。两座塔踞峙高耸的山顶，遥遥相隔，恰成犄角之势。从基座到塔尖，周身满饰灯火，像两位珠光宝气的兰花女揖首拜月。皎洁的月亮冉冉升腾，映入江中，“月点波心一颗珠”（白居易），天上水中遥望呼应。粼粼波光的兰江仿若一匹扯不断头的白绫，轻轻摆动着窸窣款至。那月，那塔，那江水，动静相宜，巧手编织出一张银丝玉扣的梦幻之网，笼罩在兰溪小城的身上。1933年，诗人郁达夫逗留兰江，禁不住诗兴大发，挥笔一首《题兰溪栖真寺壁》：“红叶清溪水急流，兰江风物最宜秋。月明洲畔琵琶响，绝似浔阳夜泊舟。”
    

       在这月下，塔畔，江边，坐落着久负盛名也是兰溪人最喜爱的中州公园。兰江、瞿江、婺江，三江交汇于兰溪城。经过漫长的岁月，江水不知疲倦地泛滥、冲刷、搬运、淤积，终于在兰江与婺江之间堆起这壮观的江中绿洲，面积足在千亩之上。勾连两江四岸各有一座浮桥，像两道蛾眉装扮出美人的秀媚。除了规定时间里开启通航，平时，连接兰江两岸的那座三百多米长的浮桥就静静地卧在江中，承载着漫步者丶垂钓人及上下班人匆忙的脚步。
    

       我像一个真正的兰溪人，沿着中州公园的小道散步。月光、灯光间或地洒在身上，如同在月波中潜行，薄薄的凉意抚润着历经漫长夏日而燥热的心绪。高大的牌楼，飘逸的兰花女塑像，嶙嶒的假山，小巧的凉亭，疏密有序的灌木丛和挺立高大的乔木。还有一座二万多平方米防洪坝文化墙，全长1100米，采用石刻方式将兰溪的境域地貌，独特的兰溪灯会、滩簧、斗牛等内容向市民进行展示。临江边的滩涂上，正在建造—座座船型长亭，显示出设计者的匠心独具。设若汛至水起，浪潮涌岸，那被簇拥起的船亭，真如同乘风破浪行驶在滔滔江水之中。公园内，丝弦悠扬，歌喉幽婉，还有潇洒的舞步，扭动的腰肢，以及太极拳刚柔相济的身手；当然，更多还是夜练者疾速快捷的身影；或单手独自，或三、五结伴，精神抖擞地行进在公园的每条小径，每个角落。其人数之多，犹如月下兰江跳跃不息、数不胜数的银色水花。
    

       缓缓地沿着引桥从中州岛上了兰江大桥，与友人握别。站在大桥上，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脚下是亘古不息的兰江水。举目，一轮明月正当头，顿生“谁谓月无情，千里远相逐”（白居易）的感慨。我虽羁留兰溪，有这皎洁月亮的殷勤照拂，又哪管她“月是故乡明”的古人之叹呢？又何妨“直把婺州比滁州”哩！
    

       啊，江南！啊，兰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