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吕纪生

       ■ 吴小林（湖南）

       邵阳县五中坐落在黄亭市镇的盘古岭上。山下是集市，人来车往；山上是莘莘学子，书声琅琅。1985年到1988年，我在这所学校就读，校长是吕纪生。
    

       我报到的第一天，全体师生在操场上集合。吕校长做了《理想与前途》的演讲，他引用吴运铎的话，革命理想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品，而是一个人生命的动力，有了理想就等于有了灵魂。他要我们这些学生一定要树立远大的理想。这以后，在多次大大小小的会议上，他一再强调这个问题。
    

       这是一所普通的高中，成绩好的学生都被县重点高中录取了。剩下的是成绩一般的学生，这些学生中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有的只是成绩差；有的不仅仅只是成绩差，还有思想品德的问题。吕校长没有放弃，他要教师多鼓励我们帮助我们。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吕校长治校严谨，以校为家。凡在学校搞师生恋的，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不管谁来说情都没有用。但他的内心却是温暖的，他爱他的学生，也爱学校里的每一位老师。
    

       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有一天傍晚，吕校长突然检查食堂。他发现厨房工作人员拿了学生最好的菜开小灶，吕校长生气了，他端起那些盘子就往外面扔。他说，你们必须要等学生们吃完了才吃，你们把学生最好的菜吃了，他们还有什么吃的？如果再有下次就扣你们的工资。
    

       那天我去食堂有事，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我看到了校长的威严，同时也看到了校长的铁面无私。八十年代正是社会混乱的时期。那时镇上有些无业青年整天无所事事，他们时不时地跑到学校里来捣乱。那时学校没有围墙，也没有保安，是开放式的。有时正上着课，就有社会混混跑到教室来骚扰女学生。学校多次报警，但那些人关进去没有几天就被放出来了，出来后，他们又来捣乱。吕校长愤怒了，他拿了一根铁棒围着学校巡逻，看到那些混混就打。有一次，几个混混拿着砍刀围着吕校长，吕校长临危不乱，他把铁棒舞得虎虎生风。那些人见势不妙赶紧跑了，临走的时候，他们放下狠话，要把吕纪生的儿子杀了，要他绝子没孙。吕校长大声地喊：“你们来吧，杀不赢的就不是好汉。”
    

       这一年，吕校长荣获邵阳县“惩恶扬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
    

       吕校长教了我一年的语文。他学识渊博，功底扎实，同学们都喜欢听他的课。他妙语连珠，古诗词脱口而出，同学们都很佩服他。他的书法也很好，无论是粉笔字，还是毛笔字，都飘洒俊逸，苍劲有力。以至三十多年后，我在朋友圈里看到吕校长的毛笔字，我拿给我老婆看，我老婆赞不绝口。她说，这个校长真了不起，你有一个这样的校长是你的福气。
    

       吕校长对学生要求严格。他要我们对课文里的每一个字词必须弄懂，写作文不能凭空捏造，特别是论文，数据不能造假，必须要调查研究，不能想当然。他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他写的教学论文在刊物上发表，得到社会各界的好评，受到市县政府的奖励。
    

       吕校长情感细腻。他读汉代乐府诗《孔雀东南飞》的时候，读着读着，声音哽咽，以至于读不下去了，他要我们自己读。
    

       吕校长欣赏有才华的学生。有一次，他说了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我马上接了下句“为伊消得人憔悴”。他又说了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我接了“似曾相识燕归来”。吕校长点了点头，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这一笑，我记了几十年。
    

       1988年，我高考落榜。去拿高中毕业证的时候，吕校长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暂时还没有。吕校长说：“走上社会以后，在学校学到的很多知识，你会忘记，但你一定要记住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你要靠自己的劳动吃饭，脑力劳动不行，就吃体力劳动的饭，社会上这么多的行业，总有一个会适合你。”我说，知道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吕校长也跟了出来。我走了很远，回头看，他仍然站在那里。看到我转身，他连忙摆了摆手。我转过头继续赶路，但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一别就是几十年。因为走上社会后，我混得不尽人意。看着昔日的同学个个都有出息，我更觉得无脸与当年的老师相见。
    

       直到2018年，离校30周年，忍不住对老师们的思念，我写了一篇文章《老师，你们还好吗》发表在《宝安日报》上。有同学把这篇文章发给吕校长，吕校长看了后给我回了一封情真意切言辞温暖的信。那时吕校长还没有我的微信，他通过他的女婿袁云老师找到了我。看了吕校长的信，一股暖流涌遍了我的全身。我赶忙把信转发到同学群，同学们看了后，个个心情激动。这封信的标题是《久行怀思，皆因牵挂》，副标题是致曾就读于盘古岭的学子们。有个书法好的同学把这封信抄录了下来，悬挂在他的客厅里。可见师生情深。
    

       这以后，我加了吕校长的微信。有什么事，我可以随时向他请教，他也不厌其烦地指导我。在他面前，我是一个随性的儿子，我不会刻意隐藏自己。所以，我的朋友圈从来不会屏蔽他。我在朋友圈痛骂假丑恶，以及一切不公平的社会现象。吕校长给我点赞，有时会写一两句评论附和我。说得不对的地方，他会帮我更正。更让我感动的，我的公众号他都看了，并且点了赞。
    

       每次我有作品在报刊上发表，吕校长都很高兴。    
    

       2021年，吕校长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垂钓图，我根据这张图的内容写了一首诗发在《河南科技报》上。样报来了，我马上拍照发朋友圈。吕校长是第一个点赞的，并且私信我，说这首诗写得真好。
    

       前年教师节，我向吕校长问好。他回复说我是他的骄傲，他的学生中，做官的有很多，做生意发了财的也有很多，但成为作家的却不多，我能坚持初心，始终为自己的理想奋斗，是值得表扬的。
    

       离校快四十年了，吕校长的教诲我一直没有忘记。他的严于律己、奉公守法、不畏强暴、拼搏进取的精神，已深深地融进了我的骨血里，成为我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