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漂流中的时代回响——宋远升散文印象谈

       ■ 杨维松（山东）

       苏州大学王尧教授认为，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散文既要能穿透历史、呈现时代精神，又要能抒发个人胸襟、烛照心灵世界，沟通时代与个人。宋远升教授的散文写作恰好遵循了这点，他的纪实性散文集《人世漂流记》选择了与时代变迁紧密贴近，选择了对世间万物怜悯关注，选择了对当下生活的感悟记录。无论是言之有物的语言，还是详尽确实的内容，都能直击读者灵魂深处最脆弱的记忆。

       全书以诗性的语言记叙了“新立屯的村子”“抓蛇少年”的农村生活，书写了与“挖铁石的工友”“赶集和理发店的姑娘”的苦乐年华，回忆了“那年我在乡村诊所”挑灯夜读和“根特大学”的异域求学时光。这些创作均源于生活、反映生活、品味生活、感悟生活，宋远升通过对现实主义与文学艺术的探索与反思，在思想深度、文字创新度方面有所深入，在与时代的融合中激活自己的创造力，激活散文自由广阔的特性。

       而与时代的融合是当下散文写作所缺失的。这是文学作者必须肩负起的反映时代气息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宋远升带着这份责任和使命记录了《山路那边来的货郎》。货郎，一个时代的产物。货郎打开嗓子的吆喝声仍萦绕耳间，货郎手腕一反一正拨浪鼓的声响依旧回荡在乡村的角角落落，裹着时代的气息，盛开着一段往昔时光。怎能不拨动尘封的记忆？

       当我再次以回忆的触角品读《山路那边来的货郎》时，竟为之一颤。之所以让我心灵为之震撼，是因为宋远升善于用近乎白描手法又突破语言平铺直叙的限制，点燃了一代人的记忆。那时因贫穷父母不会给孩子买任何与生存无关的东西，于是宋远升还原了货郎的诱导性消费：“没有钱不要紧啊，就去家里要。你娘不给？你就打滚儿，哪里泥多到哪里打，时间长了你娘就给了。家里没有钱？没钱家里有鸡蛋吗？拿鸡蛋过来换也可以。”这样的叙述既严谨又活泼、既客观又抒情，无疑和读者之间产生了思想上的碰撞、情感上的共鸣。

       宋远升说自己的过去深藏于一本书中。当他用记忆杠杆艰难地撬开这本书时，发现页和页之间存在严重粘连，还存在着断页、少页的现象。如此生动形象的描写怎能不让读者《循着原路回家》？接着他以第一人称的口吻、以当事人的视角，用内心的相机还原了那个吉林省叫作新立屯的村子中的人和事。然后，他再用文学手法对这些人和事进行剪裁加工润色提炼，形成了一幅幅让人如临其境的立体画面，想起过去、现在和未来，拉近了与读者之间的心理距离。

       在时间的长河里，每个人或物都如同河里细碎的泥沙一样，打个水花就会看不见踪影。然而在宋远升看来，这些不见踪影的人和事都应有自己的文字存在。《学一门手艺》记述了父辈都有让后代学一门手艺的想法，因为一旦学会一门手艺就意味着从身上标出一条粗横线，如同需要强调的词语或者句子那样与每天拼命在地里劳碌的农民区别开来，表达了父辈想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未果的无奈而转向后代的殷切盼望之情。《再见煤矿旧人》讲述了作者寻友的执念，像是揭开一个谜底一样，想看看当年在周村煤矿挖煤的带班班长现在究竟什么样子。书中还记录了那些年挖铁石的工友榔子、三叔、发小等人物形象。

       随着社会进程的加快，一代人的记忆、一代人的芳华正悄无声息地渐行渐远乃至消失。正是宋远升用如此具象的思维观察生活，真实地表达生活状态，探索人性更深层的意义，用文学诠释他纪实性写作哲学，再现了那个年代的社会生活及其所形成的时代精神、时代风尚、时代审美，构成了既能穿透历史又能抒发情怀，既可以仰望星空，也可以俯贴大地，穿行在天地之间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