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神兼备的叙事 跃然纸上的形象——读时国金文章《祖晨:冲天而飞的雨燕》有感

       ■ 汪传明(安徽)


       最近,拜读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时国金先生刊载在《宣城文艺》2025年第3期上的文章《祖晨:冲天而飞的雨燕》,感触颇多,至少在叙事方式、写作技法和情感表达上有几点值得学习和借鉴。
    

       大开大合的叙事,增强了文章的表达力。祖晨,原名祖茂林,安徽宣城人,参加革命工作后,在当时白色恐怖的笼罩下,为了掩护身份化名李春亭,无论是江南小镇的“祖晨”还是黄河岸边的“李春亭”,文章的叙事都十分精彩。如描写祖晨在家乡为躲避反动官兵搜查时,他绕道南漪湖,向下游的芜湖驶去。“一叶单帆,贴着苇荡蛇行,犹如一只雨燕,直插蓝天。”可以想象当时的湖面是寂静的,祖晨的内心也是孤寂的,为了革命事业他孤胆命悬、义无反顾。再比如,在描写祖晨恢复青岛被破坏党的组织时写道:“那座挂着‘新生养蜂场’招牌的秘密巢穴中,破茧重生。”“新生养蜂场”的破茧重生,寓意着当地党组织的恢复重建和革命力量的发展壮大。
    

       纵观祖晨烈士32年短暂而光辉的一生中,他有着10年私塾的求学生涯,有着5年芜湖安徽省立五中上学的经历,有着在厦门大学和长崎国立医科大学求学的履历,以及在家乡江南水乡和在山东济南、青岛从事革命斗争的波澜壮阔历程。如在描写祖晨离开家乡赴芜湖省立五中求学时,“清澈的江水托着的不止是船,还有一个少年未经世事的倒影,粼粼波光中晃动着对未来的憧憬。”寥寥数语,勾勒出少年祖晨外出求学时的志向和追求。在描写祖晨因躲避国民党反动派追捕,最后一次离开家乡时写道,“他的身影汇入长江的浊浪,掠过黄浦江的霓虹,飞越东海的惊涛,最终,永远沉入黄河那夹杂着黄土与血沙的奔流。”作者采取排比手法,形象地揭示了祖晨参加革命斗争时遭遇的风浪与激流。即便遭遇腥风血雨,他毫不胆怯退缩,始终做一个播撒火种的革命者,活跃在一线。
    

       诚如文章叙述所言:“人生确如风帆。顺流时,他借东风扬帆万里;逆流处,他敢戗风裂浪而行。”其实,文章叙事亦纵横捭阖、洋洋洒洒,既有气吞山河之势,又有细风微澜之妙;既有按照人物活动的时间轴铺展画面,又有特写、倒叙等手法辅助。总之,在大开大合的叙事中完成了对人物形象的刻画和塑造,立体、真实且富有张力,可谓是“抓住重点,不及其余”,足见作者叙事状物之功力。
    

       扣人心弦的情节,增强了文章的吸引力。文章千古事,情节最动人。在描写祖晨1928年大年初一清晨为躲避反动官兵搜查时,运用人物对话、连贯动词和白描手法,极力渲染了当时紧张恐怖的气氛和扣人心弦的情节,也展现出这位年仅27岁革命青年的机智、沉稳和勇敢,最终“虎口脱险”,给读者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描写祖晨考取长崎国立医科大学东渡日本前,当时的宣城县政府给予他两百块银元的留学奖励时,“他领到钱后,从县城往回赶,见到穷人就给钱,一路散发,到家时,口袋里一块钱也没有剩下。”这段描述虽简洁明了,却表现出青年祖晨心系穷苦百姓、关心黎民疾苦的可贵情怀和高尚品质,令人肃然起敬。
    

       再譬如,祖晨壮烈牺牲后,他的父亲祖庸之老先生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这么多年来祖晨漂泊中写回的几十封家书。“泪痕未干,他用油布,将这些信件层层包裹,砌进老宅墙壁的夹层。”这段描写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怆、把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思念都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祖晨为革命事业赴汤蹈火,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的英年陨落,不仅是他家人的无尽悲痛,也是无数优秀中华儿女的集体伤痛。
    

       作者把祖晨比喻为“雨燕”,“他是水阳江孕育的雨燕,生来就要刺破阴霾,迎向那最猛烈的狂风、最狂暴的骤雨、最刺目的闪电,直至粉身碎骨,魂归长空。”这让我想起了高尔基笔下的“海燕”,“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海燕叫喊着,飞翔着,像黑色的闪电,箭一般地穿过乌云,翅膀掠起波浪的飞沫。”无论是“雨燕”,还是“海燕”,他们都不惧狂风骤雨、不惧风云雷电,在革命的大风大浪中鹰击长空、自由翱翔,体现着革命者坚如磐石的意志和对革命事业必胜的信心,这种意志和信心都化作打破旧社会桎梏枷锁的无坚不摧力量。
    

       情感饱满的语言,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文章是由语言构成,好的语言能为文章增光添彩。有道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文章穿插引用了祖晨烈士的家书,情感真挚饱满,富有感染力、穿透力,虽时过境迁,但仍历历在目,起到了很好的感情“催化剂”作用。“……乱时富贵于我如浮云,狗党谈笑于我无变色!……看远些!留得五湖明月在,莫愁无处下金钩!”反映出祖晨视金钱如粪土、视富贵于浮云的远大志向,以及对宵小之辈、无耻之徒的藐视。
    

       譬如,家书折射出祖晨思想质变的心路历程。“……污吏纵横,非吾宣一隅,儿所往之地,大概相仿,此乃中国灭亡之象。救亡者,仍为百姓,而百姓死气沉沉,一字不识,毫无国家观念,以致少数狼心狗肺之武人政客,逢迎当局之士绅,适谋种种,欺压老百姓,而百姓仅有忍受,日趋险恶,胆愈变小,此后种种何堪收拾!”反映了祖晨强烈的忧国忧民之心和拯救民族于危亡的坚定信念,从此他走上了救国救民、艰险困苦的革命征途。
    

       再譬如,祖晨在给家人的最后一封绝命书上写道:“……我亲爱的父亲啊!母亲啊!……干革命就会有牺牲,望双亲千万千万看得开些……家是我所恋的,弟妹是我所爱的……但是,破碎的祖国,更是我所怀念热爱的……虽然在干革命救国的大事业中,我的力量简直够不上沧海一粟,可是集天下之水滴而汇成大洋。我希望我能在救亡的汪洋中,竭我一滴之微力……”赤诚之心天地可鉴,爱国之情日月可表,字字句句炽热滚烫,读来令人潸然泪下,可谓是“生命诚可贵,亲情价更高。若为革命故,两者皆可抛。”
    

       令人难能可贵的是,2025年夏末秋初的日子,作者坐上了“复兴号”钢铁长龙,从江南水乡奔赴黄河岸边,瞻仰了包括祖晨烈士在内的泺口九烈士群雕,深入到祖晨烈士生前曾经战斗过的四方老厂区,并在启程前还专程来到祖晨的出生地油榨沟,追寻烈士足迹、感悟革命精神,完成了这场横贯千里、跨越近一个世纪的溯源之旅,最终实现了思想共鸣和情感升华。
    

       此外,文章还巧妙地描写了宣城著名的古十景之一——“硖石吞舟”的美景,一方面铺展出江南水乡白帆点点、渔歌唱晚的绝美画面,另一方面又通过惊涛拍浪的激流寓意着当时革命形势的波诡云谲,极大地增强叙事的画面感和年代感,为主人公祖晨形象的刻画起到了铺垫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