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月光照耀的诗意——读《摇月光》散记
■ 隆焱(四川)
四月二十六日中午,我和徐沐川到外面游玩,刚到家,就看见茶桌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封顺丰特快。先是惊讶,后是欢喜,准确地说,是被深深暖到了。其实我早知道这是桃德兄寄来的他的新诗集《摇月光》,之所以如此感动,是因为桃德兄用顺丰特快的速度和诚意深深打动了我。从他打听收件地址,到寄出诗集,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这是桃德兄给予一本赠书的最高礼遇。
轻轻打开,墨香四溢,醇厚而浓烈。特别喜欢他为我量身定制、不可复制的赠言:“蜀地的月光/一半落在锦江/一半落在诗行。”
抛开自己多年的阅读习惯和经验,我首先找到了诗集的同名诗《摇月光》,然后又翻到《月醺》和《七夕之夜,我在异乡写下相思的疼痛和甜蜜》。因为这三首作品我曾在江西一个省级诗词协会的公众号上读过,印象非常深刻。尽管在本诗集中因排列顺序被分开,但它们一脉相承的内在联系是分不开的。
桃德兄在这三首诗里,一改我过去印象中他以山、以水、以花、以景为寄托情感情怀的素描、泼墨和留白,将晶亮的文字植于跳跃、灵动、静谧的精致与精彩之中,不停地闪烁着柔光,既富有张力,又有所克制。凝练的文字,使这三首在诗集中遥相呼应,互为补充,诗意更简洁、更厚醇、更坚挺,让诗更具凝聚力和辐射力。而诗歌过硬的质量,一下子撩起了许多期待、憧憬和向往。相信这些诗也会如我的阅读体验一样,把大量读者安放在眺望的状态中,欲罢不能。
在这里,我必须承认,这是我读诗数年以来,第一次把读一本诗集弄得如此严肃、正规和充满仪式感。当然,除了是对桃德兄和《摇月光》的诚意的回报与尊重外,更多的是想通过自己曾经积累的了解、熟知和领悟,尽早顺利而有效地进入到《摇月光》的最佳阅读状态。
在深圳生活期间,和我有过往来的诗人很多,大多数都有过“过命”的交情。然而,之所以对桃德兄的诗情有独钟,一切都源于他独特的诗人气质和朴实的诗歌风格。在我的理解和认知里,优秀的诗人应该是这样的:一位智慧的诗人,或者说一位诗人的智慧,在思考和写作的过程中,不要让智慧掩盖了你的诗;又或者,不要让你的诗听上去、看上去、读上去充满智慧。桃德兄十分轻松地在诗与智慧之间找到了平衡。或者说,他的诗歌里布满了智慧,可以感觉得到,却丝毫不影响诗的表达与本真。正是这样的认知和认同,让我认可了他的诗歌,并愿意想方设法接近他和他的作品。
如此这般,我单方面、一厢情愿地以为我是了解、熟知并理解桃德兄的诗歌的。可是,当我读完廖令鹏老师为《摇月光》作的序之后,于桃德兄的诗集《摇月光》的诗里诗外受到的启发,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来陈述事实,一点也不夸张。由于和令鹏老师有过几年实实在在的交往和交流,相比之下,他的序让我感到格外亲切、融入和受用。令鹏老师在序里融入了大量我有所知或有所不知的经典、地理、历史、人文、观察、感慨和启发等,为我们读完、读懂《摇月光》提供了最实用的经验和方法,以及参考、借鉴、引领和带动。为此,我为桃德兄拥有这样亦师亦友的知己感到幸运和骄傲。
顺着令鹏老师序言的指引,在《摇月光》里“淘金”的过程中,我找到了《故乡夜色》、《米的诉说》、《新年的光》等溢满乡愁的诗篇。这些抒写故乡行吟的文字,如醉人的慢板,久久萦绕于耳旁,如低吟浅唱的家乡小调簇拥身心,如魂如舞般轻盈地萦绕,挥之不去。桃德兄把漂泊异乡的欢颜与离绪写得淋漓尽致:“有月光落地之声/掳走我眸里盛开的繁华/我停下脚步/在无数闪柏的光影交错里/把故乡端详,掂量/揣上心头。”
没有伤感和疼痛的诗歌,肯定不是好诗歌,至少不是最好的诗歌。伤感是唤醒诗歌离愁别绪的良药,而疼痛则是诗人情到深处的悸动与抽离。前者是诗歌的印迹,呈现色泽;后者是诗歌的内核,凸显力量。其实,《摇月光》在深情的诉说之下,隐匿着足够分量的伤感和疼痛。有时,我们写作或阅读中,哪怕是微量的伤感和疼痛,都足以撑起一首诗,或者一部诗歌的灵魂。让伤感和疼痛在安静中刺探深邃,在平凡中折射哲思,在不经意中引人入胜。桃德兄的诗歌,文本干净,克制而不矜持,使张力恰到好处。比如《活着》:“还有什么放不下/母亲将她冗长的嘱咐纳入一双千层底鞋里/父亲将田野的健康酿一壶醇香的烧酒中/就连临终前的祖辈们也将一生的行当打进补丁/唯一放不下的是夜阑人静时不能帮妻儿盖上/他们蹭落床底的被子/这是活着最大的惩罚。”
《摇月光》最让我感到久违和期待的,便是“摇月光”中的“摇”字。在这里,我所理解的这个“摇”字,既不是一个简单动作的动态,也不是节奏,更不是被虚拟出来的幻象。它是一种被写意加密之后的状态。桃德兄一定是在深思熟虑之后,用一种充满魔法而质感的手法,将他自制的月光通过“摇”的能量,将那些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月光抖落并分散在《摇月光》的诗行、诗的留白处,甚至读诗之人的梦里梦外。在这里,“摇”是一种无法被抗拒和耗损的能量。它摇得越快,山川和河流、故乡和远方、城市及梦里的月光就越圆、越大、越亮。让我们这些读《摇月光》的诗歌信徒们越来越难以抗拒,直到被桃德兄布局和编织的月光深深淹没。
在一部写故乡、写离绪、写思念、写寻找的《摇月光》里,仅仅拥有伤感和疼痛,还是不够的。沉思之下的沉重感,显然是必不可少的。桃德兄不愧是在诗途上行走多年的行者。关于沉重感的拿捏和分寸,他不动声色而滴水不漏。仅用一首《与一段残垣对坐》,便将我们期许的诚意献上:“当夕阳给残垛镀上金箔/那些戍边者的后代/用柴刀刮去箭镞的老年斑/毫不吝惜地为低矮的城门加冕。”
无论是平时习诗还是读诗,我都一再提醒或告诫自己:一首看上去不那么像诗的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或者有可能接近诗歌的诗。千万别让诗人的才华浮于诗歌的表面,一位懂得将才华隐匿于诗歌深处的诗人,才值得被关注和尊重。桃德兄诗歌的明智之处在于,他主动放弃了技巧,去除了修饰,让诗歌和语言同时回到生活的现场:亲切、自然、质朴,又不失优雅、浪漫、深邃和深刻。很好地完成了诗歌再现并还原生活的功能。剩下的,便是他以诗歌的方式对生命体悟的真实、真诚与精准。这些,恰恰都是我所喜欢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桃德兄用在异乡漂泊二十五年的人生经历、观察、经验、体悟、认知、总结加起来的总和作为扎实的素材,在浪漫与务实、聆听与倾诉、赞美与批评、陈述与构建、静谧与爆发、宏观与微观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互补而完美的表达形式——诗歌,以比炼丹师更虔诚信仰的态度,为广大诗歌的信徒精心打造了他的诚意之作:《摇月光》。这是他经过一次洗净铅华后的沉淀、沉稳、厚重、坚定的诗歌式的生命徒步或漫游。我喜欢,我推崇,我推荐。在这里,我暂且把它比喻成这个时代最治愈的一枚创可贴。读诗深入方能深刻,一枚创可贴捂住的,不止是伤口,还有疼痛和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