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日的声音

       ■ 钟莎（湖南）

       都说南方夏季多雨，我所居住的南方小城，秋雨如春天一般淅沥而缠绵，冬雨刺骨寒凉，夏雨酣畅淋漓，撇开降雨量来说，单从体味而言总让人觉得一年四季都是多雨的。要说，我最喜爱的雨，当是夏日的雨了，可以短暂冲刷炎热，下过之后不多时便雁过无痕一般干得彻彻底底，地上、植被的叶片上，再无半点踪迹。与此同时，夏日的雨也不似其他时令的雨，难免夹杂着一股凉意，反倒是让人明明白白愉悦着的舒爽，故而越发生动着、令人怀念着。

       我的故乡，一个小小的村庄，也是位于南方小城市所辖偏远的一隅。因地势之故，雨势相较城区要大上许多，也慌张许多。有时是来得匆匆、去得匆匆。有时是下得持久，尾声又略有点仓促之感，急急忙忙地收尾。但到底，总体的趋势是与城区的雨，在同一步调上的，保留了四季里雨的特色。也令我在心底里，透过雨，将故乡与第二故乡连接了起来，其地位高下已不再明晰与重要，都是能慰藉心灵的一场场雨。
    

       乡村的夏雨，总是更有特色一些，有自然之物为底色，雨便下得更有底气了。“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漫漫长日，午后总得有一场雨来伴，带来得以休憩的阴凉，让森森绿树沐浴着滋润着，为池塘的一尾尾鱼弹奏出轻灵的雨波曲。有了雨声，夏天的声音一下子明朗开来了。风的声音轻轻的吹来，雷的声音则有开天辟地之势。如果闪电有声音，那许是与自然之景同频，唯有那一刹那的光亮是给予我们的醒目的馈赠。
    

       雨的声音，又可以创造出许多衍生的歌曲来。雨滴敲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轰然，滴滴答答的连成一片，故而成就了气势恢宏的势态，那感觉就像是给整栋老屋都盖上了一座通天宝塔，诸邪不侵，内心也安然自足。雨帘从瓦片间滴溜溜落下，那一串串的耀眼珍珠真是可人啊！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着，真想将其牢牢锁定，化作实物戴在手腕上、挂在脖颈处，清爽而靓丽。雨滴敲打在叶子上，发出的婆娑声音，轻微而有力量。这单薄的生命体，日日承接着雨水的重量，却始终挺直着腰杆，叶片也是欣欣地张着，可见一株幼小的植株、一片瘦小叶片，灵魂是如何的广博，可以承载起风雨的重重考验。物竞天择，在这小小的植物里，看来也是适用的啊！让人为这些微弱但却繁盛的生命而肃然起敬，并日常欣赏之、与之为伴。
    

       夏天的声音，好像总是格外醒目一些，不似冬天萧索的风声那般仓皇、有种草木皆兵的心惊胆颤。夏天的声音是清亮而喜悦的，雨声轰轰烈烈如同鼓点一般，虫鸣声不绝如缕，蝉的鸣叫则是夏日的代表作，绚烂了夏日的午后时光，让人为折服了数十年之久终得以欢唱的声音而震撼、钦佩。于是，在这份聆听中，褪去了往日对同质声音的焦躁，转而静下心来，去倾听一只蝉的倾诉，去思考自然万物之间的关联，得以沉思、得以冥想。蜜蜂同样是给人一种欢乐的气质，它是那样的勤劳，嗡嗡嗡的声音里承载的是它采蜜时的期盼与欢愉。让人忍不住去欣赏它这良好的品质，遂有了拟人化的比喻，去更清晰而细致地歌颂授粉采蜜的自然天责。夏天傍晚的时候，往往会有晚霞出没，夕阳已西下，却为人间留下了最辉煌的盛景，美好的色彩融入心间，仿佛可以一直持续到入睡前、亦或是睡梦中。而这场黄昏的霞光里，家家户户厨房里呯呤嘭咙的声音荡漾在村庄的上空，化作一缕缕炊烟，袅袅婷婷融入绯红、橙黄霞光中，是幸福而饱满的烟火人间色调。
    

       夜间，天空换上了黑洞洞的皮肤，因是夏季，这份黑色的气质里依然摆脱不了空明的底色。舒朗的夜空，满天的繁星眨着眼，星星的眸光秋水一般的动人、天真。月亮在此时，用圆缺、朔望来表达它的语言，声音是敞亮而微弱的，被夜色消融，被星光承载。所以在这样的夏夜里，水声也仿佛接收到了月光星光的能量，生出了许多的闲适来。那是与白日听到的热热闹闹、沸沸腾腾的水声所不同的声音，恍惚间，白日的那股喧闹全然退场，转而变得沉寂、空灵。有如王羲之“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生出了遐想，多出了雅趣，可与诗意为伴、以情谊为底色。倘使，再稍晚一些，夜色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沉静下来，那些沉淀下来的精华便慢慢浮现，让人感知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老子的智慧与思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