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底

       ■ 臧世翮(吉林) 


       八十多岁的孙老太,眼瞅着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行动不便。更为严重的是,还患有多种疾病,虽住院多次,可病情没有好转。


       孙老太的老伴已过世多年,唯一的儿子在日本做生意,办了个公司,近四十岁了,仍单身。儿子曾多次劝母亲去日本与他一起生活,可母亲依恋着县城的老家,再说国外的语言环境和生活习惯都不同,说啥也不肯去。没办法,儿子只好请了个叫秀慧的保姆照顾她。

       秀慧,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圆脸,秀发,说话慢声细语,嘴角上常常带着微笑,虽算不上漂亮,但挺耐看的。她家住在农村,父亲早年因病去世,和母亲相依为命。

       说来,秀慧当保姆也是个巧事。几年前,秀慧的母亲有病住院。傍晚,她离开病房提着暖瓶去打水,在水房边的椅子上发现一个精致的公文包,她不禁一愣:这是谁的?咋那么粗心呢,里面可能有重要的东西。她凑到跟前,想打开看看,又一琢磨,别人的东西,最好别动,失主会来找的,我在这看着。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长时间,一个年轻人急匆匆赶来,一看,包还在,顿时,脸上浮现出笑容。“这包是你的吧?”秀慧问。“是的,刚才我坐这打电话,包放在椅子上,急着走,竟忘了带,我叫杨青。”说着,他打开包,拿出里面的身份证。“你看看,这是我的身份证。”秀慧一瞅,笑着说:“是你的,以后可不能大意了,查查里面的东西吧。”“不用,差不了。”说着,掏出一沓百元票子,点了十张,要送给秀慧,她说啥也没接。告别前,他加了她的微信。

       一年后,杨青发来微信,说自己在日本做生意,老家的母亲需要个保姆,问她想不想干。秀慧一想,她的母亲已去世,就自己一个人,便答应了。

       自从秀慧做了保姆,差不多把全部身心都放在照顾老人上了,几年如一日,精心护理。其间老人住了几回医院,吃喝拉撒,端水递药,嘘寒问暖,料理得无微不至,不了解实情的,还以为她是老人贴心的亲闺女呢。

       老人家住的是三间平房,四周是砖砌的围墙,铁制的大门,宽敞的院子,右边的房头还有个小菜园。老人喜欢吃自种的蔬菜,秀慧就种了韭菜、菠菜、豆角、黄瓜等,还在菜园的四周栽上了几种老人喜欢的花。秀慧时常把轮椅上的老人推到菜园边上,沐浴着阳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欣赏着美丽的鲜花和绿油油的青菜。

       老人爱干净,喜欢穿白衬衣和白袜子,在秀慧的打理下,衬衣和袜子总是雪白雪白的。老人乐意吃三鲜馅饺子,秀慧就三天两头给她包。老人像对待自己亲生闺女一样亲近和信赖秀慧,两人心贴着心,无话不说。

       人上了岁数,后事考虑得就多了,这一点,孙老太格外往心里去。她琢磨着,自己一旦哪口气上不来,儿子不在跟前,该弄明白的事没整明白,留下遗憾,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真是应验了老人的想法,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正坐在轮椅上赏花的老人,突发心肌梗死,抢救无效,安详地去世了。

       悲痛的秀慧在第一时间给老人的儿子打了电话。

       处理完老人的后事,秀慧打算告别曾日日夜夜侍候过的老人的家了,打算回到乡下自己的家,开始新的生活。

       临走时,秀慧把一个信封交到杨青手里:“这是你母亲让我转给你的。”杨青看着信封,又瞅了瞅秀慧,缓缓地撕开信封,抖着手拽出一张纸,上面是母亲写的几行字:“青青,我有两个亲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秀慧。秀慧这孩子,心眼儿好,善良、仁慈,多年来,我俩如同母女。咱家的家底你是知道的,有住宅、门市房、存折、金银翡翠首饰和几块金条。我是这样打算的,这些东西你选留,其余的给秀慧吧。东西放在桌子的抽屉里。”

       杨青把信送到秀慧手里:“你看看吧,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嘱。家里的东西她让我选,其余的留给你。那我就选一样。”他盯着秀慧,目光热辣辣的,深情地说,“我——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