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渡的龙舟

       ■ 曾昭军（湖南）

       2026年6月21日，邵阳市举办了“龙腾资江，韵动邵阳”的龙舟盛会，它既是一次端午传统纪念盛会，也是一次文化洗礼与精神回归。龙舟竞渡，奋勇争先，劈波斩浪，万众瞩目。漂泊在外的我，在屏幕前看得热血沸腾，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回到蓼水河畔的任家渡。这里有我童年的热闹与快乐。

       蓼水河系资江一级支流。发源于绥宁县武阳镇堡子岭 ，流经绥宁县武阳镇、李熙桥镇、红岩镇及洞口县花园镇、高沙镇，于洞口县高沙镇马安双江口汇入赧水 。蓼水河虽没有“大江东去浪淘尽”的磅礴气势，但她却温婉如玉般滋养着两岸几十万人民，是绥宁、洞口两县的母亲河。

       任家渡，横亘在蓼水两岸，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古老渡口，连接着现在的洞口县花园镇龙头村与高坪村。从雪峰山深处蜿蜒而来的沙皮江，也在此渡口温柔地投入蓼水怀抱。据《武冈州志》记载，任家渡旧属武冈州四十一都。清初任氏族人出资置办渡船，设立义渡，世代守渡摆渡，渡口长期由任家掌管，当地人便把此地叫作任家渡。
    

       任家渡的南岸属于高坪村，邓姓家族开枝散叶；北岸属于龙头村，曾姓源远流长。一座河坝，一叶扁舟，互通往来，联婚结姻，世代隔河守望。曾邓两族，都有着勤劳、善良和淳朴的美德；都有着大山般的韧劲与豁达，泉水般的爽朗与清澈。真正的吃得苦，霸得蛮。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两族男孩从小都识水性，泡在河里摸鱼捉虾，浪里漂是寻常事，也是那个年代最纯真的快乐。古时蓼水河是“南方丝绸之路”的水运航道 ，1970年至1990年代，两族水性好力气大的男子汉，把山里的楠竹和木材扎成排，顺流而下到高沙古镇进行商贸交易，发家致富。
    

       任家渡最热闹和快乐的日子，还是我童年时梦寐以求的端午节。端午节为每年农历五月初五，又称端阳节，是纪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的传统节日。我们那儿的端午节有吃粽子，赛龙舟，挂菖蒲，插艾叶，喝雄黄酒的习俗。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菖蒲插在大门上，这儿端阳，那儿端阳，处处都端阳。
    

       赛龙舟是端午节的传统民俗活动，我们称之为扒龙船。历史悠久，已流传两千多年。在我童年时，扒龙船是任家渡约定俗成的端午盛事，两族荣光。一般都是南岸的高坪邓家和北岸的龙头曾家参与角逐与博弈，采取三战两胜的方式决定胜负。裁判都是两族德高望重的颇有威严的长者担任。竞渡规则都是心照不宣的。
    

       每年端午节那天早饭过后，在粽香袅袅中，两族的乡亲倾巢而出，齐聚任家渡。河面上两只龙船鼓号齐鸣，精神抖擞；队员都是两族精挑细选的青壮年，血气方刚，朝气蓬勃；鼓手英姿勃发，铿锵有力；舵手（俗称艄公）沉着稳重，炯炯有神。岸上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竞渡开始，气氛变得十分热烈与紧张。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两岸啦啦队的加油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鼓声渐急标将近，两龙望标且如瞬。呐喊声如浊浪排空，铺天盖地而来。前船抢水已得标，后船失势空挥桡。夺标方欢呼雀跃，失败方直喊再来！如此反复，两胜定局。偃旗息鼓，各自回村。赢者兴高采烈，气宇轩昂；输者摩拳擦掌，来年再战。
    

       时光荏苒，我记忆中的十余年，每年都是你追我赶，奋勇争先。输赢各有得失，技艺各有千秋。整个任家渡荡漾着两族深厚的友谊与粗犷的快乐。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1992年，神州大地唱响《春天的故事》，两族的青壮年随波逐流涌向广东，背井离乡在外地打拼。从此每年端午节的任家渡开始沉寂了。后来，乡村公路大有改观，任家渡也悄然退出历史舞台，慢慢远离了我们的视野。杨柳依依，波光粼粼，鱼翔浅底的任家渡美丽画卷，也难得有空闲去邂逅一回。
    

       蓼水潺潺，岁月悠悠，往事只能回味。桑海沧田的任家渡，依旧碧波荡漾，只是不见了那两只奋勇争先的龙船，当年刚猛的桨手大概年逾花甲了，当年看热闹的我也到知天命的年龄了。 
    

       蓼水东流，依旧那么从容。流逝的是光阴，童年的快乐似乎还浸润在任家渡的江面上。清风吹拂，把游子的乡愁孱进了浪花的褶皱里。
    

       乡村振兴了，也许任家渡的龙船又重现了。我盼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