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外四首）
■陈艺韶（广东）
黑暗在黑暗的地方生长
掩盖了满山的语言，和一棵苦楝树的微笑
路，被压下去
只剩下一些虚浮的心事
几十年来，习惯了黑夜
就像习惯了生老病死
他从黑暗中掏出光明
铺在人生的宣纸上
爸爸的说辞
几年前，父亲经常提起
在山里的自留地种了几棵荔枝树
那时候。怕我不认识路
每到收成的时候
总是叮嘱我回去
他说，怕有一天他走不动
我们连路都找不到
其实，我想告诉他
自从长大以后
我习惯披着他的说辞
抵御寒冷
门口田的月光
小时候，父亲把月光寄养
在门口田
用一把锄头扶起全家消瘦的生活
记事起，父亲在门口田
种了很多很多菜
也种了很多很多的苦难
对一个农民来说
没有比种菜更可靠的出路
其实，每一次弯下腰
意味要挑起沉重的太阳
蛙鸣
一粒蛙鸣敲开夏夜的大门
那些受孕的长短句潜伏在思绪中
走过旷野的词语
企图还原童年的故事
想起旧时的风
又一次染绿了乡音
夜晚，父亲常常提着
一路的蛙鸣
与生活对话
生锈的部分
一条河流生锈的部分
站在低处
往往错过四季的风
迫使两岸的雁鸣交出雪白的语言
一个人生锈的部分，从
体内流出
那些破落的章节被目光抬高
隔着时光之门
想起父亲那些年领养过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