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者（外二首）
■胡扬丁
他把刀锤握得很紧
像握着自己半辈子的纹路墙皮一片片剥落
露出里面旧的骨头
他往墙上抹新灰
像给一件旧衣裳
缝上一块合适的补丁
三月的太阳斜过来
他抬头抹汗的时候
忽然觉得
自己也是这间老屋
正在被谁
一点一点地
耐心补着
口琴未启
苹果在枝上红着
没有人去摘
田野潮湿，小路
把自己勒得很紧
我把口琴举到唇边
又放下
不是没有曲子
是怕一开口
风就会听懂
那些血液里奔跑的东西
我眨眨眼
让两片叶子替我
先发出声音
墙角的梅
四十五年的土
在脚下慢慢软了
梅站在墙角
我站在墙这边
它看我
我看它
枝上的光
和我鬓角的霜
是同一种白
它不开口
我也不开口
隔着一堵墙
我们都知道
谁是谁
前世落下的
那半朵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