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里的月亮树

       ■ 张丹(福建)


       又到年关,中国人最珍重的日子。大街小巷都装扮的红艳艳、金灿灿的,亮堂堂里裹着暖和甜,鞭炮声声,华灯亮起,一夜鱼龙舞,处处是喧腾的欢喜。可偏偏在这铺天盖地的热闹里,我心里却涌上些许莫名的孤独。


       年关的孤独,大抵藏在那些离家在外的游子心里,是有家难回的伤感。常听人说 “异乡安放不了灵魂,故乡容不下肉身”,多少人被世事牵绊,那个梦里都想回去、想起就会泪湿衣襟的故乡,成了天涯尽头的念想,归期难定。故乡的年味越来越浓,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人,可此刻又有多少游子,带着一身疲惫与焦灼,只能在异地咀嚼着无法归乡的心酸与无奈。

       而对一个身在异乡的写作人来说,孤独是另一种模样。

       有人说,写作的人是孤独的,且会越写越孤独。从前听着只当寻常,如今却深有体会。这半年来,忙完工作的间隙,我总抓紧时间写作,没有歇过一个周末和假期。守着电脑与文字对话,在字里行间寻一份清欢,日子过得飞快,也格外充盈。可每当夕阳西下,彩霞铺满檐角,我走出小屋透气时,望着天边的红,心里总会泛起莫名的孤单。我是谁?我在做什么?那一刻竟觉得,自己孤零零地来这世上一趟,难得有人真正懂我。

       写作的时候,整个人是鲜活又有激情的,所有的烦恼焦虑都能暂时忘却。其实写作从来不是为了那点微薄的稿费,只是想找个地方安放灵魂,寄托情怀,把那个永远回不去的故乡藏在文字里。就像梭罗守着他的 “瓦尔登湖”,李娟守着她的 “阿勒泰”,在 “月亮” 与 “六便士” 之间,我更愿抬头望向月亮。

       鲍鹏山说,庄子是一棵孤独的树,是一棵孤独地在深夜看守心灵月亮的树。我觉得,每个认真写作的人心里,都种着这样一棵月亮树。守着一份诗意的清欢,有“风雪夜归人” 的冷峻超脱,也有 “独钓寒江雪” 的遗世独立,甘愿守着一份清寒。尤其是为纸媒写作的人,凭着那份热爱,守着传统文字的馨香,也坚守着心底的一份情怀。

       什么是优雅诗意?我想,写作者的孤独里,就藏着最真的优雅与诗意。因为写作时的欢乐与充盈,是旁人无法体会的。“一蓑烟雨任平生”,大抵就是孤独的最高境界吧 —— 哪怕身在茫茫人海,内心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立与澄澈。

       写作是孤独的,却也是对抗孤独的良方。“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当爱情的伤痛难以愈合,当生活的烦恼接踵而至,唯有文字,总能递来一丝温暖与慰藉,让我们在孤独中汲取前行的力量。

       常有人把不合群与孤独画上等号,可我总觉得,真正的孤独藏在喧嚣的人群里。那些害怕独处的人,不愿独自享受时光,拼命合群取暖,用热闹掩盖内心的空虚,其实是害怕直面自己的内心。殊不知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当众人扎堆追逐热闹时,孤独者早已静下心来,与星辰对饮,与自己对话。

       尼采说过 “合群是堕落的开始,孤独是优秀的开端”,细细想来,我们是否为了 “合群”,常常不自觉地磨平了自己的棱角,甚至为了迎合、取悦他人,刻意隐藏起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帕斯卡说得一针见血:“人类所有不快乐,均来自一个原因:不知道如何安静地待在家里。” 从前的我总爱追逐远方,每个周末都奔波在游山玩水的路上,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走马观花的风景里,归来后只剩更深的孤独。直到沉浸在写作中才明白,最高级的孤独,是无需言语,便能与万物对话。在孤独的深处,我遇见了最完整的自己,也读懂了生活的本质。

       窗外,璀璨的烟花正次第升起。我坐回桌前,继续这场孤独的写作之旅。此刻,还有多少像我一样,宅在异乡小屋的漂泊者,正在品味着年关的 “孤独”?或许我们已走得太远,有些话题渐渐沉默,有些陪伴终究离散,只好各自守着心里那棵安静的月亮树,在文字里,在孤独中,寻一份安宁与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