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中的曲麻菜
■ 郝殿华(辽宁)
进入4月,曲麻菜上市了。早晨,每次去我家附近的菜市场,总是买上二三两,回家后洗干净,在蘸酱吃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出小时候母亲领我挖曲麻菜、吃曲麻菜的情景。
60年代初,我在上小学。家里人口多,老少不均,居民每月供应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母亲就带我们姐弟去矿山周围农村的大地里挖曲麻菜。
在农村有一句民谣叫作“三月三,曲麻菜钻天”。意思是每到农历三月初曲麻菜就从地里冒出芽芽来。那时候,只知道曲麻菜是一种可以食用的山野菜,可以当粮食吃,解决温饱。母亲常把曲麻菜称作是“救命菜”。
在春季开花的季节,曲麻菜从地下冒着小芽,呈紫色钻出地面。再大一些的时候就变成了绿色。在早上不多挖曲麻菜,够早饭吃就行。早上的曲麻菜都带有露水,每次挖得不多,把曲麻菜支棱地放在篮子和筐里也不摁,保持新鲜。回家后,把曲麻菜洗干净,蘸生酱或者蘸熟酱吃。由于曲麻菜较嫩,在中午和晚上吃的时候,曲麻菜有些打蔫了,还得把曲麻菜放在盆里用凉水泡上10~20分钟,曲麻菜就像早上刚挖时那样,支楞起来,蘸酱吃口感也好!
大地的曲麻菜抗寒又耐热,适应性很强。长出的曲麻菜总是一片一片的,用小铲子把曲麻菜从根部割掉后,过不了几天又陆续钻出新芽,慢慢长大,生长力旺盛。曲麻菜长成大叶时,叶子不再嫩绿,逐渐由紫色变成浅黄色。这时在挖曲麻菜时,我多数选在下午放学以后。下午去挖时,曲麻菜经过白天太阳照射都打蔫了,每一次就多挖一些,放在篮子和筐里还要摁一摁,目的是多装一些。拿回家后,母亲就将曲麻菜用锅里开水烫七八分熟,然后攥成团,把家里省吃俭用买来的黄豆和芝麻炒熟后,擀成碎面,加上少许擀碎的大粒盐,拌合在一起,让我们把烫熟的曲麻菜蘸着吃。那时候,母亲动了不少脑筋,总是想方设法给我们调剂曲麻菜吃法。有时将攥成团的曲麻菜切碎给我们蒸包菜包子吃,有时将生的曲麻菜切碎,与玉米面或者高粱米面拌和在一起搅匀,用肉皮擦一擦铁锅,然后贴成大饼子吃。
从春天到初秋一直能吃到曲麻菜。我慢慢地长大后,才知道曲麻菜富含多种营养成分,有清热解毒之功,可治疗各种痈肿、疮毒。在那个年代,母亲只带领我们挖曲麻菜,从来没有与我们说过曲麻菜还有这么多作用,也许母亲当时真的不知道。
好景不长,几年过后,农村生产队在每年秋季用拖拉机进行深翻地,将地表的热土翻到地下一尺多深,将地下冷土翻到地表,曲麻菜连根带叶都被翻入地下,犹如进了地狱,再也看不到天日。从那时起,大地里再也长不出来曲麻菜,我们就此告别了吃曲麻菜的日子。
前两天,我在早市遇到好友老孙头,他带着上小学的孙子也来买菜。寒暄了几句后,看见我买了曲麻菜,就对孙子说:孙子,爷爷小时候就是吃曲麻菜长大的。我想不到的是,他孙子做出了这样的回答:爷爷你就吹吧,这曲麻菜比猪肉都贵啊,你吃得起吗?听了这爷俩的对话,我感到两代人真的挺逗啊!我也在反问自己:这爷俩的对话有代沟吗?离开早市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在思忖:爷爷说的是亲身经历的历史,是事实,而孙子说的也没有错,是他对曲麻菜现实价格的认知。
过去吃曲麻菜是为了填饱肚子,减少饥饿,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辛酸和无奈,是一种成长经历和磨炼。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吃曲麻菜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口味调剂。虽然买曲麻菜吃与那个年代挖曲麻菜吃的味道是一样的,但在心里的情感和领悟是不一样的,不仅是回归大自然,更多的是一种乡愁和留在心底难以忘怀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