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电影《给阿嬷的情书》

       ■林晓兰（广东）

       “做人要有情义……”

       这是最近上映的潮汕本土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阿嬷叶淑柔对孙子晓伟说的话。这句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力透纸背的话，如今，正随着这部票房已将破3亿且还在持续上升的电影的热播，也已成为这部影片的金句。除了对熟悉过番文化的潮汕人对这部影片推崇备至的理解之外，对外地人缘何也对这部影片青睐有加，乃至希望能有普通话版的《阿嬷的情书》面市的原因，我深感兴趣。

       在这部既没有流量明星、老牌演员参演（影中角色均为素人扮演），又没有任何炫技色彩的电影，何以取胜？不管是选取的题材，还是影片中侧重突出的情感张力，其实全在于该影片恰如其分又扣人心弦的呈现。而这一切分寸的把握，是该片导演（潮汕人）对潮汕过番文化的深度熟悉与理解，影片叙事把关于华侨与亲人在隔山隔海、年年岁岁的守望思念中所蕴含的情感，包括同在海外打拼谋生的潮汕人那种同舟共济、扶持相助的无价情义，赋予了潮汕人的独家记忆，因而，也让这部影片在跨越时空的情感表达中独具其彩，成为独特的地域性文化标记。

       影中的故事以“下南洋”历史为背景，从潮汕青年晓伟因债务问题，瞒着家人远赴泰国寻找失联四十多年的阿公郑木生，因传闻中他是亿万富豪，然而，却发现阿公早已离世。而多年来以阿公名义给阿嬷叶淑柔寄侨批、维系情感的却是一个陌生人。由此揭开一段被尘封的家族秘密，在一封封的侨批中，重回到叶淑柔与郑木生从年少时一见钟情，到私订终身结为夫妇，并生下三个儿女之后，因为发生内战，导致郑木生为了家人，而漂泊异国，为了养家而奋力打拼，而淑柔则用潮汕女性特有的隐忍、坚强，忠贞不贰精神品质地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抚养子女成人……而他们对彼此的思念，则隔着山海，在他人代笔的一封封真挚古雅的侨批中，化为超越时空历久弥珍的情感缩影，交融于剧中海外华人在异国他乡守望相助的无价情义中，从而，也把电影中从儿女情长的小情小爱，升华为家国情怀的大爱。

       说到影中的“情义”，不知为何，竟蓦地让人想起元好问的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来。而影中的故事，除了郑木生与叶淑柔对彼此至死不渝的忠贞情感之外，其他部分的剧情，又何尝不是用“情义”二字作为主线，串联起环环相扣催人泪下的情节？比如，看到刚到达泰国身无分文的郑木生，作为同是潮汕人的旅馆老板，出于对家人有难相帮的情义，而免费让郑木生在旅馆留宿。正是这份对郑木生有情有义的扶持，才有了后来，当印度仔纵火烧毁旅馆时，熊熊大火中，郑木生本意是要冒险跑回房间，抢出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打算带回家的积蓄，可就在这时，当他看到旅馆老板的女儿谢南枝，正在火光中无限艰难地搀扶着她的父亲下楼逃生时，那一刻，中国人刻在骨子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精神基因，在他的灵魂里一下子被唤醒了，于是，为了回报旅馆老板父女的情义，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毅然决然中，挺身而出把谢南枝父女从火海中解救出来；而谢南枝父女对郑木生的这份以命相抵的救命之恩，当然铭感五内。故而，才有了后来郑木生因为打了纵火的印度仔，而被监禁两年的时间里，谢南枝对他不离不弃的关心与探望，还接受了郑木生对她的嘱托，代他收回外面的欠债，并代他每月寄信寄钱回家报平安。而当收回的欠债不足以寄给淑柔的生活费时，谢南枝这个弱小的女子，却用无比坚强的意志，学作贩卖无米粿，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到饭馆当洗碗工，所有的努力，只是为着郑木生未竟的心愿，帮他养活他那个远隔山海的家。

       就这样，为着这份流转于世间的情义，剧情在平凡却又不平凡的一波三折中，处处彰显了人与人之间情义相连的美好一面。所以，当最后阿嬷来到泰国看望已患了老年痴呆症的谢南枝时，阳光下，她们紧紧相拥，彼此脸上千丘万壑的皱纹，恍若此生她们所走过的千山万水，那么动人，却又让人无言以对。而对这一切的前尘往事悲欣交集，此刻，却在谢南枝的生命中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温暖的阳光下，两个年迈却又无比美好高贵的灵魂，在相依相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