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军嫂的日子

       ■ 马洁(云南)


       那年冬天,我不知不觉步出了少女天真烂漫的光环,登上军嫂的舞台,开始演绎漫长的军嫂故事。总认为坚强的我足有那份勇气和力量演好这个角色,然而,现实生活远非我想象的那样。一个情字,将我和远在边防的他牢牢地拴在一根弦上,我们在异地演奏着共同的曲子。那时,青春的我面对冷冷空房,唯有用泪水倾诉无尽的思念、牵挂、落寞。

    

       十月怀胎。爱情将孕育出新的生命,延续着我们爱的未来,那份欣喜和激动使我坦然面对一切。纵然难以进食、呕吐不止的妊娠反应折磨,一天天增重变粗变笨的身子,身边缺少亲人的照顾,但孤独的我依然乐观地面对生活。下班之余听音乐、散步,让空着的心充盈千扯百挂的相思。
    

       随着我们爱情的结晶——女儿降临,爱人也在我千呼万唤中探亲回来。面对娇嫩而啼哭不止的婴儿,我束手无策。但,爱人承担起照顾我们母女的重任。那些日子,我觉得生活如此厚爱我,仿佛女皇的我心满意足。女儿也在我俩的精心呵护下一天一个样,可爱极了。这一切令我欣慰,也坚定了我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信心。但相聚的时光那么短暂。
    

       爱人归期逼近,细心的他为我们母女备好家庭药箱。临走的那天清晨,他抱起甜睡中的婴儿凝视很久很久,一阵满足一阵黯淡。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带好女儿,照顾好自己。爱人轻轻的关门声,将我的心带走,也留下了他所有的爱。我的心下沉、滑行、空空如也。搂紧爱女的那刻,泪水滂沱而下。
    

       以后的日子,孤寂的我在女儿相陪的同时再生些许绵长细腻的思念。休完产假,寒冷的冬天也悄然而至。我上班,女儿送单位托儿所。白天,一边是繁重的工作压力、严格的劳动纪律;一边是幼女的啼哭、娘俩的生活起居。生活舞台的拓宽、伸长,令我疲惫不已。夜深人静,“十五的月亮”将我的思绪带到绿色军营,带到长长的边防线。那些日子,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好像什么地方都丢不开也丢不得。强烈的责任心和浓浓的爱不容我卸下肩上一点点重负,再苦再难也得全部扛起,支撑着演好生活赋予我的那些本能的角色。
    

       然而,我纵有千种情万种爱,又怎能估量孤身带孩子的艰辛?!那个盛夏的后半夜,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屋内婴孩发着高烧:喂药、用湿毛巾敷头……倾尽我所有的医学知识,但高烧不退。我把她抱在怀中,在自己的脖子上、胸口上紧紧熨帖着;把我冰凉的脸揿在她滚烫的小身体上,默默地祈祷——女儿平安,悄悄地哭泣——呼唤亲人。走过来、踱过去,心焦如焚、思绪混乱,盼天明、盼亲人、盼雨停。然而,无情的现实怎知我做妈的心情?!远方的亲人正在睡梦中?!千种假设万种揪愁妄图将绝望而及将崩溃的我撕成碎末。那个时候的我仿佛天塌地陷般孤独无助!
    

       天上牛郎会织女,地上军人见妻女。爱人再次探亲,捧回“三等功臣”奖章,女儿也牙牙学语,东摇西晃走路。初见那天,哭着闹着挣脱着不要他抱,躲在我怀里偷看陌生而似曾相识的他。那些日子,我轻松多了。他俩父女的感情日渐加深,爱人归期又到了。刚走的那天,女儿又哭又闹,伸着小手指着外面用稚嫩的声音喊:爸爸……后来的日子,又指着电视中出现的军人叫爸爸。女儿渐渐长大稍懂些事,也许看到托儿所的小朋友们有爸爸接送,回家又缠着我要爸爸、找爸爸。卸下一个月的工作,满足女儿小小心愿,暂时结束相思之苦。
    

       走进绿色军营,部队领导的盛情款待,战士们的亲切关爱,令我感慨良多。漫步国境线,伫立界碑前,“有国才有家”令我思绪飞扬。那些日子,被拥为贵宾,受到盛情款待和尊敬的我,特别骄傲、自豪!
    

       爱人转业,我也不再是“军嫂”。告别几千个长长相思夜,我已被磨炼得成熟、坚忍。然而,共和国女儿的血脉永远和祖国的命运和军营连在一起。不是因为军功章,更不是因为那点虚荣心得到满足,而是因为我炽爱撑起共和国亮丽天空的军人们。尤其是那些不畏生命危险,用血肉之躯抵挡枪林弹雨、浩瀚洪水、毒品走私的英烈们。
    

       今天,再度回首昔日做军嫂的日子,有苦有乐更恋恋难舍,那绿色军营依然诱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