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胡子

       ■ 银子（广东）

       铠胡子，瘦高个，长脸，挺鼻，络腮胡，近视镜片后透着机灵的小眼睛，一口略带湖南口音的普通话，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铠胡子，律师，除了帮人打官司，调解矛盾纠纷；还擅长烹饪，种花养鸟，很是有点生活情趣。

       认识铠胡子近二十年，他的些许往事，我是记忆深刻的。

       我知道铠胡子名字的来历，似乎很随意。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在老家的乡中学教书，正是这个时候，他结婚生女了，夫妻俩没过几年，感情不合和平分手。为了远离家乡，他考取四川大学的法学硕士，毕业后一直单身。又过了几年，他谈了一个刚大学毕业的漂亮女朋友，谈了两三年吧，女朋友却离他而去，他很伤心，为此情绪低落好一阵子。在东莞开厂的堂弟得知，特地赶来沙井陪他吃饭喝酒，抚慰他受伤的心灵。那天，他正巧约了我，一班人喝酒闲谈，好不热闹，席间，他的堂弟左一句铠胡子，右一句铠胡子，也就是从这次起，我就照搬过来，称呼他铠胡子了，这样也觉得随意亲切。

       铠胡子精通法律。在蚝乡沙井，很多人知晓他专业厉害，每当有法律需求，都会慕名找他，他也乐于帮人提出专业意见，还有些老板不惜重金聘请他当法律顾问。他早年当实习律师的时候，给我的一个律师朋友当助理，好几次，律师朋友应邀在大学给法学专业学生讲的课程，就是铠胡子精心制作的PPT，朋友在课堂上眉飞色舞，口若悬河，气氛热烈，掌声雷动，但别人并不知道，这是铠胡子的功劳。

       铠胡子喜欢烹饪，尤其爱做新宁血酱鸭。我不止一次听他吹嘘过，每当听到血酱鸭，我的喉咙就不由自主地往下咽。只听其言，不见其动，终于有一天，他约我下午六点在他家里吃血酱鸭，我如约而至，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鸭子还没下锅，最要紧的是炒菜的炉子硬是打不着火，他折腾了大半天，忙得汗流浃背，还是不见半点火星子，七点已过，我的肚子呱呱叫，斗胆问：“兄弟，何时有血酱鸭吃？”“莫着急，很快了。”约莫一个半小时，火终于打着了，他忙碌了好一阵子，冒着热气的鸭子终于端上桌了，只见色泽乌红油润，鸭血细腻无腥，姜椒鲜香尚可，油而不腻，我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一点儿酸味，就是缺了正宗湖南坛中酸水，血酱鸭全凭湖南老坛酸香提味，味道并没有他说的活色生香呀。他见我神情茫然，得意地问：“味道怎么样”。我嘀咕着，就这样的血酱鸭，牛皮还真是吹上了天，为了不扫他的兴，只得违心地说了一句：“味道真的还可以。”

       铠胡子是个超级音响发烧友。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钱，每次出行，总是骑着一台不新不旧的山地自行车。我约他吃饭，他总是说：“我没车，就不过来了，你们吃吧。”我调侃道：“你没车，我可以来接你呀”。我当时开了一辆带大斗箱的郑州日产的士头，每次吃饭，我总是吩咐他把自行车往车斗里一扔，一溜烟地拉着他吃饭去了。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他买了一套大房子，有次我来到他家里，见置办了漂亮家具，还有数十万元的高档音响，靠墙的一排书架上，摆满了数百张的黑胶唱片。我特别喜欢邓丽君的歌，是她的忠实粉丝，应我的要求，他播放了一曲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深情的歌喉，舒缓的节奏，婉转动听的歌声通过音响传出来，像是回到了“上海滩”，真是一种美的享受。最近的一天，我到他的新办公室喝茶，只见宽敞的办公室，摆了一张茶台，一张博古架，一台音响，还有九个满满的大纸箱，我不解：“这么多的纸箱，里面装的啥宝贝？”铠胡子说：“这是黑胶唱片哩，足足花了我几十万。”我不由得佩服他来，真是一个超级音响发烧友啊。

       铠胡子会“五行”。“五行”是传统文化，我懂得一点周易的皮毛，却不懂“五行”。他得意地说：“我父亲是个老中医，是懂得‘五行’的，不懂‘五行’的中医就不是好中医，我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慢慢学会了‘五行’”。我欣喜地说：“我报给你生辰八字，你帮看看我的‘五行’如何。”他沉思了半晌，用神奇的表情说：“可不要小瞧你哟，你虽然没有歪财，挣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财，但人生走得很平稳，没有多少坎坷，老年会有福啊。”说得还真有理，何尝不是我真实的人生写照呢。

       铠胡子爱种花养鸟。之前我并不知道，直到最近才领略。你看，三两盆叶色油绿的兰花，一簇簇耀眼的淡黄色花儿正冲着你笑呢，开花的兰花还很难见。“我天生就会打理花草，种兰花得讲究技巧，不能隔三岔五就浇水，十天半个月左右浇一次水即可，浇水要浇透，水要及时排出漏空，根系不能长期泡在水里，倘若如此，根系就会烂掉，也不能放太多泥土，泥土上面放些枯枝败叶、小石子就可以了。”他娓娓道来，我受益匪浅，还真有想养兰花的冲动。

       铠胡子还会养蝈蝈和鹦鹉。一天晚上，我和铠胡子的朋友正在办公室谈天，突闻几声清脆、响亮、尖锐而又短促的叫声传了过来，我不解地问：“铠胡子，你安装了模仿蝈蝈叫声的电子玩具？声音好清脆啊。”我顺声寻去，只见小竹笼里两只黑色硕大的蝈蝈蜷着身子，正张着大眼睛看着我呢。”不待我细问，铠胡子说开了：“我白天在单位上班，晚上喜欢独处，下班之后回到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待到晚风穿窗时，我也正好回到这里时，蝈蝈抖擞翅翼，清鸣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把夏日漫长的清闲，都揉进婉转的叫声里，无事静听，俗世烦忧，便风轻云淡了。养蝈蝈很简单，只需每日丢几粒毛豆，或将胡萝卜切成薄片，放进蝈蝈笼子，它便会主动食用，记住，它是不用喝水的，平时就从毛豆、胡萝卜吸收水分。”我知道老北京爷们喜欢斗鸡养虫，没想到铠胡子把蝈蝈玩出了水平。

       河南人养鹦鹉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我国在河南、海南两地试点持证企业饲养，他夫人是河南人，可以饲养带脚环的鹦鹉。最早接触鹦鹉，是受老家外孙女的影响，小姑娘养了一只鹦鹉，不知何时，鹦鹉突然飞走了，她的情绪低落了好一阵子，为了安慰正处于高考期的外孙女，答应送她一只鹦鹉，鹦鹉回到家里不出两个星期，竟然学会了每个家庭成员的称呼。回到家来，只见鹦鹉悠闲自得地踱步，或肆无忌惮地飞到他的肩膀上，嬉戏对话，你一句，我一句，话茬子便打开了。看到鹦鹉乖巧，聪明、可爱的神态，一天的疲惫一扫而光。鹦鹉是懂得讨主人欢心的，他的夫人竟有点舍不得送给外孙女了。每次他下班回到家里，鹦鹉便打起了招呼：“爸爸下班回来了，我要吃颗松。”他的夫人回到家里，鹦鹉直接拍起了马屁：“妈妈今天真漂亮哟，真是个大美女。”儿子回到家里，鹦鹉最开心了：“小哥哥今天好帅哟，放学回家了，赶紧写作业吧，宝贝。”

       热爱生活，多才多艺的铠胡子，何尝不是一个懂得生活的老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