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风，岁月安然

       ■ 王玲玺（湖南）

       端午的烟火气还未漫开，我和小当便双双染了病。好好的假期，只能蜷在家里静养，昏昏沉沉躺了整整一天。

       我总觉得小当的性子最像我，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不善矫情，也不爱娇气，但凡身体不适，从来都是默默扛着，鲜少哭闹抱怨。这一次亦是如此，我们母女俩凭着一股倔强硬扛了三天，身子竟也渐渐痊愈，好转了大半。
    

       身体松快些，便应了朋友的邀约，去故山秋小坐。这家甜品小店最动人的地方，便是懂得借一方风物，造一室静谧。还记得建水的故山秋，依着乡会桥的清幽景致而建，藏着古城独有的温柔诗意。从前读书时日，每逢周四下午无课，我总爱约着挚友前去。一方小店，承载了无数悠闲时光，或是安静拍照留存美好，或是备课，或是捧书静读，温柔又治愈。
    

       如今蒙自的分店，亦是深谙造景之妙。门店围着院中大榕树设计布局，巧妙融入浓郁的民族风情，热烈的红色为主色调，褪去张扬，只剩大气温暖，自成一方的安宁小天地。
    

       午后两点的时光不疾不徐，我照旧点了一杯生椰咖啡。醇厚的咖啡香交织着清爽的椰香，是百喝不腻的味道，也是我疲惫生活里固定的温柔慰藉。小当选了香甜的牛奶和披萨，我们就这样靠着窗，伴着树下清风，懒懒消磨一整个松弛的午后。
    

       昨日恰逢红河州哈尼族矻扎扎节，这场被誉为“六月年”的盛大非遗节日，承载着哈尼族人祈求五谷丰登、人畜安康的美好期许，山野村寨间尽是热闹烟火。我值了一夜夜班，清晨短暂补觉休整，午后便带着两个孩子奔赴山野。
    

       定居蒙自许久，我始终惦念着建水云龙山的自在。从前偏爱山野野爬的乐趣，不必循规蹈矩走石阶，只管肆意探险，寻觅山间草木，触摸自然生机。可蒙自城边的山峦大多陡峭崎岖，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终究顾虑安全，不敢轻易前往。思来想去，最终敲定去个旧老阴山。
    

       孩子们早早收拾好书包，塞满干粮饮水，满心雀跃地出发。孩童本就属于山野自然，一踏入山林，眼底便盛满星光，脚步轻快，笑声清脆，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只是生病初愈，我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小当的身子也依旧虚弱。攀爬至一千阶台阶时，酸胀与疲惫层层袭来，胸闷乏力的感觉涌上来，我和小当不约而同萌生了退意，想着就此折返，放弃登顶。可平日里格外感性、遇事柔软的小弟，这一次却格外坚定。小小的身影不曾迟疑，反倒回头轻声鼓励疲惫退缩的姐姐，一句句温柔的劝慰，一声声向上的鼓劲，沉稳又有力量。
    

       山路蜿蜒，晚风微凉，姐弟二人相互搀扶、彼此打气，一步一步慢慢向上攀登。原本摇摇欲坠的登顶之路，在两个孩子的坚持与陪伴下，终究被一步步踏平。当终于站上山顶，柔风拂去满身疲惫，俯瞰个旧城，满心都是豁然与治愈。
    

       返程路上，我们静静复盘这段登山之旅。我忽然心生感慨，这场登顶，从不是一个人的坚持。没有姐姐提前备好的登山杖保驾护航，没有小弟逆势坚守的勇气与鼓励，我们终究会半途而废，无缘山顶风光。
    

       小弟闻言，认真又笃定地说道：“对，这就是三人众。”
     

       孩子们的成长从来不是无声无息，总藏在细碎日常与风雨跋涉里。曾经需要呵护的孩童，已然悄悄长大，成为一家人的底气，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最温暖的精神。烟火寻常，岁岁安然，便是最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