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的梧桐叶

       ■ 徐玉虎（陕西）

       华灯初放。华龙放下扫帚，坐在路边清洁工具箱上。立冬已过，飕飕寒气直往身上钻。华龙摸出一根烟吸着，一明一暗的烟火，好像能给他带来些许温暖。

       面前不时走过三三两两散步的人。华龙想起了孙女。孙女是四年前上一年级，来到城里的。儿子儿媳去南方打工，他成了陪读爷爷。孙女上一、二年级，华龙是专职陪读；上三年级，他在出租屋对面的马路上做清洁工。
    

       华龙上班地方离出租屋一百多米。孙女下午放学，从他手里接过钥匙，华龙轻抚下她的头，叮咛道，回去把饭一热，抓紧做作业。有时，他会趁空闲，回去一下，看看孙女吃饭和作业情况。
    

       华龙上班，最怕黑脸女路长。去年有一次，路长骑着电动车检查，他正好回去看孙女，被硬生生罚了50块。50块呀，等于白干了一天，他心疼了好几天。不过，他也有对付路长的弯弯心思，每次回去前，都借路长刚检查过的时候。
    

       华龙看了看手机，马上七点，离下班还有两小时。黑脸路长下午告诉他，上面抽查卫生，其他都打扫得很好，这几天主要把随时落下的梧桐叶捡拾干净就行。华龙想到此，抬起屁股，拿起簸箕，又沿着路边，一片一片捡拾起来。这时，黑脸路长又到了他身边说，前面还有，尽快过去捡净。今年你责任心很强，争取当个先进。华龙没说话，咧嘴一笑。
    

       华龙把落叶倒进袋子，不放心孙女，便疾步走向出租屋。见孙女正在做作业，他问了句吃好了吗？孙女点点头。他叮咛道，做完作业，累了早点睡吧，别画画了。他知道孙女喜欢画画，临睡前，偶尔会画一张画。走时，华龙抚下孙女的头，匆匆走向马路。
    

       天气预报说今晚要降温。华龙最怕降温，一降温，寒风扫落叶，一天有干不完的活。
    

       第二天早晨，寒风凛冽。梧桐树下果然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他拿起扫帚，把落叶扫成一堆一堆，然后从工具箱取出袋子，把落叶装进去，靠在路边冬青旁。
    

       爷爷！华龙正在干活，听见孙女的声音。他才想起今天是周六。快回去吧！华龙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说，你去买点早点，拿回去吃，天冷的。
    

       孙女一把夺过爷爷手里的袋子，张开袋口，说，我帮你。华龙见拗不过孙女，便抱起落叶，往袋口装着。不一会儿，靠在冬青旁的袋子，变成了一条胖胖的长龙。
    

       西北风还在叫着，发出呜呜的声响。爷俩终于装完了落叶。华龙伸伸腰，看着孙女冻得发红的脸说，快买点早点，回去吧。孙女顺从地接过钱，走向一边的小巷。
    

       华龙把落叶倒进垃圾车，整理好袋子，刚要摸出一根烟点着，黑脸路长又到了他身边叮咛道，你把地上落的叶子再扫一遍，不然，领导见了，你先进就没了。华龙把刚掏出的烟，放进烟盒，拿起扫帚，又扫了起来。
    

       好容易扫完，装好，华龙不放心孙女，急忙向出租屋走去。推开门，华龙发现孙女买的饼没吃。问，你咋没吃呀？孙女说，我不想吃。华龙感到异样，把手放到她额上一摸，感觉有些发热，忙取出体温表，塞到孙女腋下。华龙发现孙女有点发烧，说，哎，你感冒了。取出一袋感冒灵冲剂，看着她喝下，叮咛完，又匆匆离开。
    

       华龙提着袋子捡拾着脚下的落叶，心里却牵挂着孙女。他知道，病中的孙女需要他照顾，需要他陪伴。他顺着自己的路段，捡拾了一遍。谁知，零星的枯叶像是和他作对，又落到他面前，仿佛发出“砰——砰——”的声响，敲击着他的心。

       华龙不由想起前几次孙女感冒的情景。那几次梧桐叶没落，他坐在路边没事，便一会儿回去，给孙女倒杯水，叮咛她要多喝水；一会儿回去，抚着孙女的头安慰安慰她……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零星的枯叶像罪恶的精灵，在空中打个旋，又落到他的面前。华龙想：假如梧桐叶永远不落该多好呀！这会儿，他就能回家看一眼孙女。可是，他不能回去。华龙的心里有一种负罪感。
    

       午饭时，按规定可以短暂回家。华龙一进门，看到孙女正在熬稀饭。他摸了下她的额，感觉不太热，这才洗罢手，洗菜切菜。
    

       吃完饭后，华龙走到孙女的书桌前，看到她画了一幅画：画面上是一棵硕大的梧桐树，茂盛，翠绿。题目是：不落的梧桐叶。华龙心里一酸，紧紧地抱着孙女，眼眶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