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海物丰(三章)
■ 李松璋(黑龙江)
我看见吉祥云朵
隆隆隆,
骑马去海丰。
——海丰歌谣
云朵是一匹马。
一匹好马。一匹富贵之马。一匹素鬃素衫素心之马。
鞍鞯上缀满梅陇的银饰,可塘的玉珮,身上披着从莲花山荡过来的凉爽海风。
一匹看清前定,并确认了自己蹄下铺展开的迢遥路径的,心怀大志的马。
云朵是一匹马。
一匹快马。一匹倔强之马。一匹有情有义有智之马。
在十一座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山上驻足,瞩望;在赤石、大液、丽江、黄江四条江河里濯洗夜梦留下的怠惰,骄狂。
一匹从未裹足不前从未瞻前顾后的一往无前之马。
云朵是一匹马。
在长沙湾、高螺湾、九龙湾;在黄土地、红土地、黑土地;在无际的阔叶林、针叶林、果林和赤竹、甜竹远处,我看见天空之上云朵的海丰!
落地生根
巡田生柳枝
柳枝插茶瓶
——海丰歌谣
有风就能飞。有水就能活。
海丰的柳枝,海丰的橄榄树、闽南腔、百越遗韵都是。
热爱这片黄土、红壤、赤红壤的生灵,都义无反顾地留下来,无怨无悔地留下来。
那个理由,就像用一生也表达不尽的爱,无须说出口。
说的,唱的,绝不会粗俗直白,全部文雅地婉转成世世代代的白字戏、西秦戏、竹马戏、挑花篮。月亮最好的夜晚,麒麟伴舞。
多好的山地、台地!多好的丘陵、平原、河流、滩涂和海洋!
海丰人会非常谦虚地说:它们都是最美最好的!
没听见一个人、一只鸟、一粒米轻声怪怨:先祖怎会把无尽的香火牢牢地插在了这里!
喜鹊。乌雅雁。苍鹭。杜鹃。海鸿鹚……
金环蛇。银环蛇。赤链蛇。知了。虎斑蛙……
若聊起身世,它们常常会骄傲又如数家珍地说:比我们早的还有锡精、水晶、绿柱石……
还有马鲛、龙虾、翡翠始贝、花蛤、鲩鲤;还有牛羊骡犬、水貂猫兔、山猪刺猬……
更不要说,每家窗口始终不渝的弯月圆月;春夏秋冬和每日晨昏分秒不误的日升日落……
或许会有浓云蔽天。或许会有飓风呼啸。
它们不是命运,而是过路的客人。
海丰山海大地的一切生灵,喜欢把反常的客人不礼貌的客人送到远远的路口,再默默地返回家中,给自己斟上一杯炒米茶或油麻茶。
风的影子在动
茶瓶盛橄榄
橄榄双头红
——海丰歌谣
胸怀大海的人,早就看轻了人世的惊涛骇浪。
何况,大地有时也会波涛起伏,朋友有时也会翻脸不认人。但鸟儿何曾想过逃离被飓风掀翻的树林?
不过是一场午夜大醉。我们等待黎明,至多不过午前时分,它们一定会清醒,并仍像坚守自己的本分一样,稳稳地站立。
若论性格里的血气、智慧和革命性,海丰人会省略掉一切虚张声势的形容词,平静地告诉你:我们有彭湃,有丘东平。
就像有人问起海丰的气韵气质为何如此迷人,一定会有人悄声告诉你,我们有河洛文化,客家文化,广府文化,我们甚至还有百越土著遗风!
丰饶丰沛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予一个人,一个地方。
故步自封、心机妙算怎能写出荡气回肠的华彩诗章。
在海丰,你见不到一个自高自大的人,见不到一棵唯我独尊的植物,见不到一只颓守屋檐的鸟儿。
格局只能自造。
但神秘,强悍,灵活,兼容这些好品质,皆是天赐。
在莲花山下的竹棚里,饮一杯莲花茶,杯中黄绿泛金,蜜栗香气涤洗心腹。
山间,树的影子在动;大地上,云的影子在动。
我心里,渴望在雨水里扎下根须的意念,在动。


